红山体育馆穹顶的喧嚣,几乎要将空气都点燃,巨大的“连胜17场”横幅在聚光灯下刺眼地悬挂着,新疆球迷的声浪如同西伯利亚南下的寒流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一次次冲击着客队球员的耳膜,北京队的替补席上,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,比分牌上的落后并不致命,但那源自十七场不败的、近乎实质的压迫感,正一点点蚕食着挑战者的信心,就在这片几近绝望的喧嚣中,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板凳上缓缓站起,褪去训练服——乔尔·恩比德,他的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,望向记分牌,眼神里没有初来乍到的茫然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一丝穿越了半个地球仍未消散的、费城风雪般的冷冽。
比赛如同预料般艰苦,新疆队的防守链条密不透风,他们用不知疲倦的轮转和强硬的肢体对抗,筑起了一道中国篮球最负盛名的壁垒,北京队的进攻屡屡受挫,每一次传导球都显得滞涩,第二节中段,当新疆队一次成功的反击将分差拉大到两位数时,红山体育馆的欢腾达到了顶点,胜利的天平,似乎正坚定不移地向主队倾斜。
就在这时,恩比德接到了传球,他没有在熟悉的肘区,而是在三分线外一步,一名新疆队的防守悍将紧贴上来,手臂挥舞,试图干扰,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放缓,恩比德眼前,闪过的是费城瓦乔维亚中心球馆(现富国银行中心)那熟悉的灯光,是季后赛次轮抢七大战终场前那令人心碎的哨响,是赛后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,和社交媒体上洪水般袭来的“过程终究未完成”的嘲讽,那个系列赛,他倾尽所有,却依旧无法触摸东决的地板,失败的味道,是钢铁与汗水混杂的腥咸。
“你无法在最高舞台获胜。” “关键时刻的隐身者。” 那些声音曾如影随形。
新疆队防守者的脸,与那些昔日对手的面孔似乎重叠了,同样的咄咄逼人,同样的志在必得,恩比德深吸一口气,那属于北中国的干燥冷空气灌入胸腔,却奇异地压下了记忆里的躁动,他没有选择用他标志性的、炫技般的梦幻脚步去碾压内线,而是做了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——原地干拔,三分出手。

篮球划出的弧线又高又陡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切开喧闹的红色海洋,直坠网窝,空心入网,声音清脆。
北京队的替补席瞬间被点燃,这一球,投中的不仅仅是一个三分,更像是一道裂缝,凿在了新疆队看似坚不可摧的气势之墙上,恩比德回防时,没有任何庆祝动作,只是用力拍了拍手,对着有些愣神的队友们低吼:“防守!跟上!”
统治力自此开始显现,它不再是单纯的数据堆砌,而是一种弥漫在全场的、令人窒息的影响力,在防守端,他成为了北京队禁区的绝对轴心,新疆队擅长的突击内线,在他那双长臂和精准的预判面前屡屡碰壁,他并非每次都能送上霹雳大帽,但他的每一次站桩、每一次举手、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协防轮转,都极大地压缩了新疆队的进攻空间,他的防守存在感,让新疆队的外线投手在出手时都多了几分犹豫。
进攻端,他则成了无法解决的难题,他能在低位用扎实的脚步和柔和的手感完成终结,也能拉到外线,用一手不被传统中锋重视、却已苦练多年的三分球惩罚对手的收缩,更重要的是,当新疆队不得不对他进行双人甚至三人包夹时,他总能冷静地将球分到处于空位的队友手中,他不再仅仅是“得分机器”,而是北京队进攻体系中最可靠、最致命的枢纽,每一次成功的低位要位,每一次吸引包夹后的分球,都在悄无声息地扭转着比赛的势头。
第四节最后三分钟,双方战成平手,红山体育馆陷入了开赛以来最紧张的寂静,每一次攻防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,新疆队进攻未果,恩比德抓下后场篮板,没有交给后卫,而是自己运球推进过半场,面对全场紧逼,他像后卫一样护球、转身,稳健地通过中场,时间在一秒秒流逝,进攻时间还剩8秒,他在弧顶持球,面对换防到他面前的新疆队国内顶尖后卫。

没有呼叫挡拆,没有复杂的晃动。
一次简洁的体前变向,接一个后撤步——那是他另一个标志性的、却也曾被诟病为“软”的进攻方式,防守球员奋力前扑,指尖几乎扫到篮球。
但球已然出手,又是那道高高的、精准的弧线。
灯亮,球进,反超三分。
这一次,恩比德没有再沉默,他紧握双拳,向着本方替补席方向,发出了一声震动全场的怒吼,那吼声里,积压了太久的郁结,跨越了山海的不甘,以及在此刻此地、以绝对核心姿态亲手终结对手王朝希望的快意,喷薄而出,北京队的球员们疯狂地涌向他,红山体育馆那震耳欲聋的声浪,仿佛在这一瞬间被这记三分和这声怒吼彻底劈开、冻结。
最终比分定格,北京队终结了新疆队不可思议的十七连胜,恩比德的数据栏被填满,但他带走的不只是胜利和数据,当他在漫天飞舞的彩带(尽管是客场)和队友的簇拥中走向球员通道时,通道上方屏幕上仍在回放他那记绝命三分,他抬头看了一眼,脚步未停。
费城的“过程”或许有过遗憾,但在北京这个寒冷的夜晚,在异国他乡的球场上,乔尔·恩比德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“终结”,他终结的不仅是对手的连胜,或许,还有一段关于自我的、漫长的质询,关键先生的称号,今夜不再是一个问句,而是一个由钢铁意志和篮球技艺共同铸就的、响亮的肯定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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